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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川山水:一條河流貫穿古今

來源: 青海日報    發佈時間: 2020-11-27 09:53    編輯: 馬燕燕         

煙波浩渺北川河

古今對視

精兵強將(雕塑)

孤旅涉水(雕塑)

無弋爰劍(雕塑)

  飲馬西海(雕塑)

  

  1

  “濕地”,是一個地理學術語,意為地表過濕或經常積水而生長濕地生物的地區。濕地有多種功能:保護生物多樣性,改善水質,調節小氣候,提供旅遊資源。

  以“氣勢恢廓、雄健秀茂”來形容建成兩年的西寧北川河濕地公園,恰如其分。

  寒露時節,西寧地界已有寒意。正午時分,我們由市區驅車10餘里,來到了秋色正濃的北川河濕地公園。入園,由仿古城門樓下的巨大門洞走進,濕地公園以一湖瀲灩日光首先驚豔了人的雙眸。

  眼眸及處,山影入湖,水波輕漾,遊人徜徉步道,野鴨穿梭蘆蒿。靜立片刻,竟叫人恍然覺得身處水墨江南,幾分詩意已在胸口悠然浮動……

  浩大的北川河濕地公園就像一個神話,在短短几年內就於這曠闊的高地橫空出世,湖光水色作為濕地公園的總體定位,其小橋流水、亭台樓閣、水景營造等為主的園林風景,儼然一幅江南水鄉圖。

  説到北川河濕地公園,怎會略過北川河?

  北川河,是怎樣一條貫穿古今而養育出燦爛文明的大地動脈?

  作為湟水的一級支流、黃河的二級支流,北川河主要由大通境內的寶庫河、黑林河、東峽河匯聚而成,它在橫貫大通回族土族自治縣全境後,浩浩蕩蕩流過北川大地,於西寧地界匯入湟水,由此,壯闊的河流以更加雄健的姿態朝着東面的黃河奔湧而去……

  由資料來看,北川河流域面積3371平方公里,流程154公里,其流域為西寧市最重要的飲用水水源地。北川河上游的黑泉水庫和中游的塔爾第四水源地等,都是西寧集中式飲用水源地,承擔着西寧市目前和未來主要的飲用水供給功能。

  對北川河,《清一統志·青海厄魯特》中有這樣的描述:北川河“番名阿爾坦河。源出西寧邊外北五十餘里阿爾坦山,南流一百五十餘里,有布呼克河自西北來,流一百五十餘里,會二小水,入北川河。又南流五十餘里,入西寧北川邊內。又東南流八十餘里,至西寧城南入湟河”。

  “阿爾坦”何意?語出青海土著民族的蒙古語?藏語?抑或土語?

  阿爾坦河(今北川河)“至西寧城南入湟河”?匯入處,卻不是城北,抑或城東?

  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越發摸不着頭腦了。

  連忙翻閲有關典籍。

  在《清一統志·青海厄魯特》中,找到了阿爾坦山的方位:“在西寧邊外東北九十里。山脈東趨北川,抵浩亹水。俗雲此山出金,昔有番人於此山開取,故名。”

  在《城北區志》中,又尋見對北川河更加精確的記述:古稱蘇木蓮河,也稱長寧河(古稱北川為長寧川,難怪北川河濕地公園高大的城門樓上寫着“長寧瀲灩”四個雋永大字),發源於達坂山南麓,流經大通、西寧。北川河在花園台入境,至朝陽橋南匯入湟水河。

  打開百度,説“北川河位於西寧湟水河干流北岸,橫貫大通全境,於西寧匯入湟水。多少年來,北川河不僅僅是北川的一道亮麗風景,更是北川人不可或缺的生活水源。上了年歲的人們都會説,是北川河養活了北川人”。

  讀着這些文字,意念中似有一條河流自遠古時代奔流而來,它不僅灌溉土地、哺育生靈,它更傾心於滋養文化、養育文明。

  由此,這條河流的走勢在心中漸趨清晰,而對這條河流的認識,亦漸趨明朗。

  2

  生命中,有些際遇會叫你感喟人生何以如此幸運與華麗。

  在北川河濕地公園,與講述西寧歷史變遷的28組雕塑的一一邂逅,叫人頓生一股疏朗曠達的美意——夏季時,曾領受一份報道卡約文化的採訪任務,卻不知從何地開始挖掘,從何處開始着筆,在專程去過省內幾處卡約文化重要的發掘地之後,亦遲遲沒有動筆。

  而眼前,在北川河濕地公園,隨着彩陶跌水、古人制陶、無弋爰劍、西平初現、銅印鑑古、古道交融、河湟驛路等大型雕塑在眼前的猛然呈現,不禁叫人心頭一亮:這是一道來自史前文明的光照——它穿越歷史塵埃,穿越高山河流,它穿越千百年來淬火的精神原野,亮堂堂地輝映在北川河寬闊明麗的河面上。

  是的,北川河濕地公園的28組雕塑,是她有別於其他任何公園與文化場館的最大特色和亮點。

  由北至南,養生園、懷古園、河湟園、夏都園等景觀區依北川河的流向而一一排列。因着對卡約文化的格外痴迷,此時,你當然是在懷古園(史詩篇)徜徉——你仰視拔山舉鼎的古羌人的首領無弋爰劍,半時出神;你走近那些焚膏繼晷燒造陶器的古羌人,心生暖情;你仰望明亮的高天,你俯視腳下的厚土,你一時竟恍惚了:他們那樣遙遠,他們又如此親近——那麼,你自己是其中的哪個?是其中頭頂陶罐微笑送水的女子?還是手握畫筆精心創作的工匠?

  那一刻,你甚至聽到他們歡快的笑語,你甚至感到他們粗重的呼吸,你甚至看到小童嫣然一笑,你甚至看到小犬一路歡奔……

  有關卡約文化,從前的認識是非常籠統的,直至因個人的採訪任務而走訪了卡約文化的發現地——青海省湟中縣卡約村及分佈省內的幾處重要遺址後,始才構建起對此遠古文明的一點粗略的認知。

  卡約文化,年代約在公元前900—前600年。彼時,居民以從事農業為主,工具多石器,但已出現銅質的鐮、刀、斧、錐和鏃。卡約文化,當是青銅時代在我省分佈範圍最廣的一種土著文化。其分佈範圍東起甘、青交界,西至青海湖畔,北抵祁連山麓,南達阿尼瑪卿山麓,遺存總數達1700餘處。湟水流域諸縣和黃河沿岸共和縣以下諸縣的卡約文化遺存均超過百處,僅湟中縣就有400處之多,西寧盆地顯然是其分佈的中心地帶。卡約文化經碳14測定,距今3000年左右,但其下限要晚,直到中原文化進入河湟地區後才逐漸融合於漢文化之中。

  依據這個年代可以判斷,北川河濕地公園矗立的巨大雕塑——被載入正史的第一位青海人無弋爰劍(公元前436-?),也該屬於在卡約文化後期誕生於青海大地的一位偉大人物。

  《後漢書·西羌傳》記載,無弋爰劍是出生於青海錫支河首的一位羌人首領。有文史專家説:“錫支河是古河名,秦漢時稱析支河,並有今青海海南、黃南藏族自治州及甘肅甘南藏族自治州黃河曲回地區為‘析支河曲’的記載。因此,無弋爰劍的出生地應當在今天黃河上游一帶。”

  如此,我們可以將目光放得更高更遠,去作一番遙遠的打望:春秋戰國時期,出生在青海錫支河首的一名羌人被秦虜為奴隸,他幾番出生入死,逃至湟水流域,被羌人推為首領。羌人稱奴隸為“無弋”,首領稱“爰劍”,此人由此得名“無弋爰劍”。當時,河湟地區“少五穀,多禽獸”,羌人還過着非常原始的狩獵生活。回到故土,無弋爰劍把在秦國學到的先進的農耕和蓄養牲畜的技術傳授給族人,讓大家種五穀、養六畜,由此,河湟地區開始有了真正的農牧業生產,人口增長速度也由此明顯加快。

  正是因為無弋爰劍的偉大貢獻,他後來在各種史料中被視為西羌霸主。

  如果,不是通過北川河濕地公園挺立的一座雕塑,我們哪得機會了解這樣一段令人蕩氣迴腸的悠遠歷史?我們又怎會將回眸定格於3000年前的青海大地——高原之上,一種土著文明的曙光,在古羌人燒製彩陶的熊熊火焰中,愈加璀璨耀目起來……

  北川河流域,曾發掘出土過各個時代先民的居住遺址和墓葬,出土文物除各種生活用具外,還有大量石制的刀、斧、鏃、臼、杵、錘,骨制的鏃、鏟、錐,銅製的刀、斧、鑿、鐮、鏃等,還發現糧食(粟和麥類)和較多的牛、羊、馬、狗等家畜骨骼。

  由此,當我們瞭望這條滋養了千年文明的高原河流的時候,是否會產生幾許探求的衝動?那是對卡約文化時期青海古羌人生產生活狀況的一次深情回望嗎?抑或,還帶着簡單分析和研究的求知心理?

  依據筆者多年編輯有關河湟文化稿件的經驗來看,卡約文化時期,古羌人大體上過着以定居農業為主、狩獵和採集為重要補充的經濟生活。又依筆者經年尋訪青海河湟文化之見聞,不禁推測:這種經濟生活構成,在黃河上游如此廣闊和自然條件區別如此巨大的地域內,應該不會是完全相同的。比如,適於農業生產的黃河、湟水河谷地帶,農業生產的佔比會大些;而在林木茂盛、水草豐美的地方,畜牧業和狩獵經濟的成分就占主導地位,甚至會有遊牧經濟的形式存在。這種情況,在我們採訪省考古所和青海柳灣彩陶博物館等古代文明集中展示場館時,有過一些有趣的發現,在此就不一一贅述了。

  3

  在簡要釐清了卡約文化的有關建構後,我們不妨再次走進西寧北川河濕地公園,循着遊人的步履,近距離去觀賞那些獨具魅力的雕塑和水景;我們又循着一條歷史的脈絡,在一定的場地內,去體悟西寧深厚的歷史積澱及其對中華民族文化史的重大影響。

  從一定意義上來説,北川河濕地公園勝在雕塑,也勝在其偌大的水景營造。

  由北至南,6個湖泊宛如6面巨大的鏡子,鑲嵌在北川大地上;24座形狀各異的橋樑如同綢帶,連接起一個個湖泊、小島;28組雕塑分別講述着西寧的歷史變遷:

  一號湖,為懷古園(崑崙神話景觀區)。此處以崑崙文化為線索,選取若干個中華民族的原始崇拜——崑崙神話傳説故事,來共同演繹中華民族共有的精神家園和文化根基。景觀區內,主要雕塑有“羿射九日”“大禹治水”“山海瑞獸”等,所有作品既古樸誇張,又充滿野趣,加以原生態的自然環境為其背景,更是增加了審美情趣的生動性,在體現出神祕、粗獷、大氣的同時,又傳達出雋永的歷史韻味。

  養生園區在二號湖。這裏以高原生態濕地環境為基底,將水面進行擴大,從而形成了大小不一的多個島嶼和半島。濕地西側,設計者以生態科普展示景觀為主,結合木棧道、生態亭廊、觀鳥塔、吊橋等建築,還原出一個自然的濕地環境,體現出靜逸、自然、禪宗的構思來。

  漫步棧道,但聞鳥雀啁啾,各傳其韻;但見亭台樓閣,各有造勢,楹聯書法又為這大片水域平添幾許文化意趣,細細品咂,着實有味。

  駐足浣花亭,見元寶花在暖陽下赫然鼓着花苞,飽滿殷實,一派喜人樣貌,一枚小雀,“呼”一聲掠過眼眸,鑽進深林,樹梢上,不見一絲清寒。

  “史如長卷,磅礴而多滄桑”。磅礴、古樸的三號湖(歷史文化遊覽區)地處北川河濕地公園的中心地帶。以設計者的理念來打望,此處整體以歷史的發展線索來展示西寧的變遷,講述河湟地區從遠古時期的馬家窯文化開始到近代的整個歷史脈絡。我相信,遊覽三號湖,若你有些歷史文化知識的積澱,則興味更盎然,則意趣更超逸。

  你看,隨着“彩陶跌水”“精兵強將”“煬帝西巡”等大型雕塑的一一呈現,青海古往今來多元化的民族文化便在你腦海中翻飛如蝶——

  眼前,是出土於新石器時代的舞蹈紋盆,它被三根石柱合手托起,如同“搖籃”呵護着三江源,水流從盆裏傾瀉而下,體現出三江之水從青藏高原奔流到海,以其博大胸襟造福着人類文明。

  眼前,是輕盈流暢的“唐蕃古道”。在這裏,地雕和景牆把美學和歷史文化融為一體,在具備可讀性的同時,更具有審美性。不信?你來走走!

  眼前,是優美恬靜的“孤旅涉水”——寧靜的湖面上,由10峯駱駝、4匹馬、3個人(雕塑)組成的駝隊在悠悠“前行”,整個駝隊簡單、誇張的形體表現出“孤旅”的詩境與畫境,渲染出一份“如入無人之境”的美學意境,而耳邊,絲綢南路綿延千年的駝鈴聲已悄然鳴響……

  眼前,是表現老西寧歷史文化、市井文化、商賈文化的“茶馬互市”。幾組雕塑客觀而全面地反映出西寧在唐蕃古道中特殊的地理位置,同時也表現出老西寧市井百態的歷史性和趣味性,一一觀賞,莫不使人意趣飛揚。

  4

  北川河緩緩東流,日夜不息,河道兩側,茂密的樹木為人們撐起片片綠蔭,樹林間,不時有鳥兒飛過,濕地中,有多種水鳥已安家於此。

  家住濕地公園附近的市民王先生説,近年來,越來越多的鳥類在北川河濕地公園安家落户。鷗類每年11月至次年5月大量遷徙到北川河濕地。作為北川河水域的老住户,綠頭鴨、斑嘴鴨的數量近年來也在持續增加。最令人驚喜的是去年冬季,200多隻白鷺飛來西寧,在濕地公園安然過冬。寒冬臘月時節,北川河濕地公園的遊客量一天天在猛增,大家都是為了一睹這高原上罕見的美麗生靈而特意趕來的。

  説到白鷺,筆者不禁記起去年初春聽聞此事後,專程趕往北川河濕地公園去拍攝白鷺的情景。彼時,桃花全然開放,白鷺尚未遷徙,濕地公園就像一個美麗的童話世界。歸程,心意美滿,便在微信朋友圈有了如下記述:

  漠漠北川白鷺飛

  銀駝橋邊鯽魚肥

  水岸素齋飲清露

  麗日桃花無須歸

  濕地公園對於一座城市來説,就像是一個人的肺,它持續提供着新鮮空氣,以維持肌體的正常運行。正因為近年來建成的一處處濕地公園,西寧這座美麗的生態城市煥發出越來越強勁的生機與活力。

  清晨,北川河濕地公園從晨曦中醒來,林間灘塗,各種鳥鳴清脆婉轉,河道兩邊,已有不少市民在漫步健身。頭夜一場秋雨,讓這裏的空氣格外清新濕潤。一早,在其毗鄰的青海大學工作40年的教師封海寧也來到這裏騎行。説起以往,他感觸頗深:“原先,這裏就是一條原生態的高原河道,髒亂差不説,河上還沒有一座橋,夏季漲水了,河對岸的村民只能望水興嘆。到了冬天,這裏的景色更蕭瑟,河道兩岸幾乎不見行人。沒想到經過幾年整治,這裏竟然變身為一座碧水環繞、充滿了詩情畫意的濕地公園,這是一個鉅變!”

  是啊,北川河濕地公園給人最強烈的感覺便是生態治理帶來的鉅變。漫步公園,細心的遊客會留意到,偌大的公園竟然沒有一口排水井。沒有排水井,雨污水是否就勢流入了北川河?

  北川河濕地公園的工作人員陳敏説:不會。

  在北川河濕地公園,有塊巨大的“海綿”。這塊“海綿”具有滲透雨污水的功能,既可以避免洪澇危害,又能有效收集雨水。通過這塊巨大“海綿”,使得北川河年徑流污染物削減70%以上,構成多形態、豐富的水系格局,改善了水環境,保證了清水入城。

  順河而下,通過河水打造的6道景觀水壩一一出現在眼前,這6道景觀水壩具有泄洪排沙、增加抵禦洪水的能力。陳敏説,北川河濕地公園生態河道建設中,充分考慮了水質改善和自然河岸恢復的思路,通過景觀水壩,適當變化原有的水力坡降,形成生態河道與濕地湖泊相結合的連續生態水面,便於水生植物的生長和河流流速降低後降解污染物。

  水質改善了,植被面積增大了,北川河濕地公園名副其實成了鳥兒的天堂,一年四季,這裏吸引着成千只各種水鳥來此棲息繁衍。陳敏説,這些水鳥愛上北川河濕地公園,主要得益於此地良好的水域環境和豐沛的食物。

  95公頃的景區大水面、60公頃的綠化面積……北川河的生態治理將城市綠地、公共空間、生態綠廊有機結合了起來,隨着商業地產項目的相繼開發,這裏已然成為西寧又一處新的經濟活力區。

  作為西寧市民,我們有這樣一個藍圖——俯視河流清澈如鏡,仰望天空澄明如洗,放眼大地皆是葱蘢,幸福西寧永遠美麗。

  顯然,隨着西寧北川河濕地公園等大大小小十數個濕地與森林公園的橫空出世,我們的夢想正在一一成真。(文、圖蘭新天)